《除恶》第一集有个长镜头——
客厅里，吴父含饴弄孙，厨房中，胡文静做饭炒蛋。
这一幕，是容易被人低估的幸福生活。
因为它和程恳家形成鲜明对比。
第二集，程恳家也有个类似的长镜头——
客厅里，佳佳和小鱼说话，厨房中，程恳正在联系朋友，如何送走小鱼。
一样的场景，不同的打光，书写不同的家庭生态。
胡文静有两个调皮的孩子，一个身体健康玩心重的老父亲，家里灯光明亮柔和，营造出温馨舒适的氛围。
程恳有个患尿毒症的女儿，妻子死了，父母亡了，他和女儿相依为命。程家用的是低饱和度、偏冷的青灰色调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佳佳也会出现在高饱和度的暖光中。
尿毒症患者，避免高钾食物，每周都要透析，佳佳的生活质量极低。按照常理看，她身上的光应该是低饱和度，压抑的。
暖光在告诉观众，即便佳佳失去健康，但她有一个爱她的父亲。
这种打光处理，在物理层面是失真的，情感方面是写实的。
对佳佳的爱，是程恳违法犯罪的动力。
能被暖光笼罩，与其说是写实的拍法，不如说这是程恳的视角——佳佳是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。
再看第八集，程恳成为韩强的背锅侠，丢掉会计工作，他找韩强讨钱，结果反被韩强侮辱，推进河中。
回到家中，韩强向佳佳解释，他为了下河捉鱼，导致全身湿透了。
程恳用谎言，给佳佳编造一个美好的故事。
暖黄色的光在佳佳身上时隐时现，而程恳始终处在压抑且潮湿的阴影中。
程恳付出堕落的代价，才给佳佳带来了光。
我喜欢《除恶》中的观影处理，它比配乐更打动我。
在吴家，光线是共享的，传递幸福温馨的氛围。
在程家，光线是置换的。程恳把所有的亮光都给了女儿，自己再堕入压抑潮湿的阴影之中。
《除恶》的打光，确实在暗示不同人物之间的命运。
比如王萍家的光有明显的冷暖对比。
第二集，王萍和考研弟一起吃饭。
暖黄色亮区位于画面核心，王萍背后是冰冷的蓝光，考研弟背后则是浓重的黑影。
冷暖光的对比，就是在暗示外部世界的残酷，随时吞噬这对姐弟。
在剧中，考研弟为了提高成绩购买毒品，而后王萍误食毒品，他们俩都是毒品的受害者。
在打光中，最明显的是李晓雅家。
她家布满了红色灯光，很好的灯光设定。
红色，通常代表欲望、危险甚至毁灭。李晓雅家的红光显得高级，因为它能交代灯光来源——窗外的光污染。
李晓雅债务缠身，回家后第一时间没有开灯，因为她担心债主上门催债。
因此，我们得以看到李晓雅家被大面积的红光侵蚀。
此时的李晓雅自以为操控男人，然而她自己才是被男人牵着走的人。
毒贩丁来拉着她贩毒，她相信这是生命的柳暗花明，于是包庇丁来。
当丁来被前夫杀掉后，李晓雅依旧相信自己可以利用前夫，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然而，前夫是个喜欢玩弄手段的危险人物。
此外，李晓雅第一次亮相，穿的就是一袭红裙。李晓雅就是欲望和危险的本身。
李晓雅早已经失去了人生的自主权，被欲望和危险推着走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李晓雅、王萍、胡文静三姐妹构成完整的叙事链——李晓雅贩毒，王萍是贩毒的受害者，胡文静打击毒贩。
有观点认为，三姐妹不太像玩在一起的闺蜜。
有一定道理。
我们只能从剧情强设定来理解。
这个强设定好不好呢？
我觉得好。
好在违反直觉。
这三个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人，怎么会成姐妹。
事实上，这个安排就是在为法不容情做铺垫。
在当下，“法不容情”听起来像一句绝对正确的废话。但在“问亲属，不问道理”的宗族逻辑中，这四字却字字千钧。
当下的国产犯罪剧，特别喜欢讲人情犯罪。
因为中国有几千年的农耕文明，习惯将人情凌驾于规则之上。
而在农耕文明中，以宗族构建的熟人社会，讲情分比讲法律更有效率。
因此，为了私情，凡事可通融。为了家人，万事可破例。
在《除恶》的叙事语境中，这种讲私情坏规则的打法，就成为了一种恶。
事实上，在当下国内流行的犯罪剧中，反派都是私情大于规则的法外之徒，
比如《狂飙》中的高启强，比如《人民的名义》中的祁同伟，比如《破冰行动》中的林耀东。
他们都非常懂得关照亲人，同时他们也是践踏法律的罪魁祸首。
话说回来，我们不难猜出，一旦李晓雅犯罪，吴文静不会顾念她和李晓雅的姐妹情谊。
另一方面，程恳与佳佳的父女情，拍得足够动人。
但是，这份父爱不是他贩毒的正当理由，更不是他的免死金牌。
本文用光线角度分析《除恶》，也是想告诉更多观众，《除恶》值得一看。
